弥川千秋

想看他们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想听他们亲口说我们就是如此相爱

' 时光曲已旧

看的时候在外面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硬生生的憋着不敢掉。很沉重。太宰先生可能真的是谁都留不住的吧。

浮沉條件:

 


 


*给k桑的贺文·黑眼圈k桑


 


*小提琴手x钢琴师,架空,太宰治x中原中也(无差)


*夹杂第三方(中岛敦)视角


BGM:あの日のさよならーーFlower


 


 


 


今天起风了,是在风静止了将近七天的日曜日。


 


我推开门,芥川告诉我这里是中原前辈的工作室。不久前他说已经和中原前辈打过招呼,我直接过去就好了。我在来这里的途中突然刮起了大风,在此之前的横滨几乎是静止的,我和芥川躲在练习室不敢出来,从练习室的落地窗向外看几乎能看见不符合春日的滋滋热气,从地心蒸腾向天际。
我开了门,迎面而来的冷气几乎冻的我一个激灵。我探半个脸去看里面,突然门被完全打开,我一个踉跄,握住门把手才没狼狈的摔在地上。
中岛敦?里面的人问道。
我连忙站直身子,很拘谨的点点头,像背公式一般的握紧文件夹,然后强装镇定的喊了一句中原前辈好。我等了一会儿颤颤巍巍抬头,我看见中原前辈挑着眉打量我,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他示意我脱了鞋放到架子上,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从边上的柜子里抽出一双拖鞋,我眼尖的发现上面的标签还没剪。他说了句稍等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剪刀,剪掉了吊牌扔在我面前,然后他兀自走到了办公桌边,值得一题的是办公桌的配套椅子也充当了钢琴凳。他趁我穿鞋的时候从暗处拎出一把椅子放在桌沿边,椅子脚在地上划过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噪音。
鞋子稍微大了一点儿,我踢拖着拖鞋走过去,他让我坐下,然后喝了一口水问我来做什么。
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,他有点无奈的捧着水杯看我,说芥川和我讲了,他的新搭档中岛敦,他又喝了一口水,我也有所耳闻,极富有天赋的钢琴师,已经断断续续的拿了几个国家级奖项……?是吧。
我曲起手指挠挠脸颊,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他,我没有这么厉害啦。然后我鼓起勇气讲,一直很敬仰中原前辈,所以托芥川帮忙来见前辈一面,你的表演我都有看过。
他好像有点惊讶,然后挺无奈的把水杯放下,从桌子上凌乱的摊着的谱子里抽出一叠,他低着声音说,我已经不弹挺久了,不过谢谢你。
我意识到我好像提到了一个不好的话题,我暗骂自己一声,然后嗫嚅了几句,我说真是抱歉。他大度的挥挥手,就讲你别太拘谨,他转过脸扫了我一眼,你和太宰那家伙真的太不像了,根本看不出他还教过你一段时间。
我干笑几声,绞尽脑汁想要找一个话题,我想到临出门芥川说中原前辈在作新曲,我就心一横喊了一句,中原前辈,这是新稿吗,真是太厉害——
他打断我,说这只能算弃稿了。
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一下子噤了声。这下我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,只能低着头干坐着。我发觉中原前辈盯着我一会儿,难耐的沉默后他没什么语气的说,你真是出乎意料的……他噤声,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作响。
我觉得有点儿冷,虽然天气反常的热,到底还是阳春。我抬头看着他,他在看那叠歌谱。接触到我的视线中原前辈叹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,他起身去倒水,然后我看见他的橱柜里放着零零散散的东西,只剩一个有点陈旧的厚实白瓷杯子。我看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子再里面一点拿出一个玻璃杯,然后开水龙头洗了洗。
他给我倒水,然后问我你有什么事情吗?我意识到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,所以就忙不迭开口,我……前辈方便讲讲和太宰先生的事情吗?过去的故事……之类的?
他把水递给我,然后他坐在椅子上,歪着头用手撑住下颔,笑了笑——他说成啊。


 


 


我和他考上了一个大学一个系,太宰是小提琴手——你知道的。中原前辈平淡的开了一个头,我在遇到他之前一直是单干,我的导师介绍他给我我还一百个不情愿。我事先只知道太宰治是学校的风云人物,他面皮好看,对谁又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,混的简直是风生水起。
我和他相安无事的合作了一个星期,我是抱着散伙的心态去训练的,没想到我的导师,还有他的一敲定,搭档的名号就这么下来了。我也不能多说什么。
相处久了我才发现那家伙有多缺心眼儿,他趁我起身拿谱子的时候拖走我的钢琴凳,然后我条件反射往下一坐,他就在边上笑,笑的眼泪都要飞出来了,气的我当时就和他打了一架。
他是不靠谱儿,我们确实两看相厌,不过默契倒是出奇的好,过了一个学期去参加国外的比赛,我们居然莫名其妙的拿了金奖。


 


说完他看我,然后露出一个对我来说有点难懂的笑,他说,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吧。
我点点头,他就继续说下去。


 


再之后……我们一起回了国,然后和我现在的上司认识,从此就理所当然的搭档了下去。
从认识开始到这里为止……我都没发现,我都没意识到太宰治他的极力掩藏的东西。
太宰治有自杀倾向,大学的时候我总是看见他莫名其妙的点着步子在河边走来走去,我奇怪就问他,他一律以散步打发我。他手臂上有时候会贴OK绷,脖子则长年绑绷带。回国之后我看他愈演愈烈,他经常练着练着走到窗边,然后突然向下看,开了窗户然后朝我笑,叫我的名字。中也,中也,他说,然后把头探出去,他的笑就越来越明显。
后来有一次他莫名其妙的翘了训练,我等的心急就去找他,结果我开了门发现里面一片漆黑,水笼头好像没拧紧,滴滴答答的响。我走进去先是发现一地散乱的绷带,再往里面走是翻倒的药瓶,白色的药片和胶囊混合在一起,在地上朝我凉凉的笑。
我在茶几边找到了太宰治,他手边是安眠药,瓶子空了,边上也没有残留的药片。太宰治躺在地毯上闭着眼睛笑,左边的额角有一道口子,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具死尸。
我当时就给了他一拳,然后把他拖进洗漱间撑到救护车来。我恍恍惚惚的坐在抢救室外面的冷凳子上,一直等到上面的灯熄灭,我的上司亲自过来看那个自杀未遂的男人。
太宰治被救了回来,我第二天重新去看他,病房里是白茫茫的一片,空气几乎没有流动。太宰治在打着点滴,他窗边是一束鲜红的玫瑰,在一片惨白里显得由外扎眼,他的半边脸在鲜红玫瑰的簇拥下映在我的眼睛里。太宰治看见是我,就笑的格外讽刺,他张口就是一句,别救我,你为什么要救我?
我哑了声,我现在是知道他的病的,我看着他的脸,他头上包着纱布,那底下是一块不深的伤口,是磕在桌角的后因。他的声音在我空白一片的脑子里绕着,他说你为什么要救我,我不知道说什么,我甚至开始自暴自弃的想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救他。
我和他就保持着沉默的对歭,他到最后连笑都懒的笑了,他把脸转回去。中也,他叫我,把窗开了。
我走过去推开厚重的玻璃,他又说你看看外面有什么?
这医院是上司名下的私人医院,位置很偏僻,索性是临着海,底下有一颗树,枝叶婆娑,给我一种近在咫尺的错觉。我回头说有海,还有一颗树,挺漂亮的。
我回头看见太宰治又笑了,这次他的眼角稍稍往下垂,眼睛里有流泻进去的碎光,他说可是我和你们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。
我和你们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,中也。
玫瑰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,我恍恍惚惚的看见那血红映在他的脸上,像极了一片黑暗里他的样子。
我几乎是落荒而逃,我强装镇定关了门,透过门上的玻璃我看见那惨白被风吹的流动起来,太宰治伸手做出了再见的手势,他的脸边是已折却娇艳的红玫瑰,但他的脸却白的一无血色,甚至我觉得他和死尸只差了几分浮肿。


 


出院以后他被上司强制交给了我,就这样太宰治拖着行李和一箱子药物绷带成了我的房客,他没拿他的提琴。太宰治倒也挺安分,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,不过不如说他平静的不正常。
我那时就开始编曲,那一段时间我和太宰治几乎天天坐在钢琴边,他的松香都几乎要抹完。太宰治认真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,他在家也喜欢穿的正正式式,他披着大衣站在吊灯下面拉小提琴,他底子好,一个人颀长的站在那里,我就坐在琴凳上撑着下巴看他,他闭着眼睛笑,真他妈的好看。


 


 


说完后中原前辈沉默了一会儿,他转过身子把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,挺慢的弹了一段,然后他自暴自弃的按了一个和弦,声音震耳欲聋。


我和他合作了几首篇幅不大的曲目,及其顺利的拿到了挺多奖项。话说到这里他扬起一个笑,带了点得意。他顿了顿继续说,只不过庆功会上我发了烧,最后还是良心发现的太宰载我回去。
太宰一开门就本性暴露,他就把我扔在沙发上,然后也不开灯,只有借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我才能看清东西。太宰治弯下腰把手搭在我脸上,明明是夏天他的手却冷的像冰,我头晕的难受的就要推开他的手,他就叫我名字,一声一声缠绵悱恻。
我听的不耐就用手拍他脸,半途被他抓住,然后他眼神亮亮的看着我,他从沙发底下拎出一个盒子,慢条斯理的打开,里面全都是药瓶。他拧开其中两个的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,把我的手摊开在掌心里放上数量可观的药片,然后按着我的手指逼迫我握紧它们。他自己拿着剩下的一半,白晃晃的刺眼。
是安眠药。他兀自回答了。
接着他刻意露出一个快哭的表情,哑着声音莫名其妙的问我喜欢什么花,玫瑰,上次你看见的红玫瑰,喜欢吗?
我混混沌沌的脑子被他刚才那一出惊的半醒,我就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,那你呢,你喜欢什么花?
哎呀……桃花?
然后他看着我不说话,沉默了半晌我想抬头看他,结果眼前连细碎的光都消失了,再接着我的眼睑上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干燥柔软的物体。
太宰治就一面握紧我那只攥着安眠药的手,一面轻轻巧巧的单膝跪在地上,留给我一个吻。
中也你在想什么?他的眼睫毛扫在我脸上,有点瘙痒。接着他自言自语,你不说我也猜的到啦,你太好懂了。


他接着说,中也,殉情吗?


我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感觉到他的温热颤抖的鼻息扑在我脸上,间歇的呼到我的颈脖,他用唇摩挲我的眼睛,他的热度清清楚楚的被我照单全收。
他直起身子,在我还没有张口之前松开另一只攥紧的手,白色的药片由于重力平静的下坠,在接触地面时发出了它们应有的破碎声音。
你这么好懂,我早就知道你的回答啦。
他笑起来,眼睛眯成一条线,看上去带了几分天真的味道,却不离绝望。


 


后来他就变回了大学的样子,还有了变本加厉的趋势。家里的绷带堆了三叠,他时不时在脖子上手臂上划几刀,这里好了就在那儿下狠劲。有次我回去他踩着凳子心满意足的把脖子套在麻绳里,我刚开门就看见他踢开椅子,扑通一声巨响。事后上司给他照亮个口风严实的心理医生,他提了一小袋子药回来,天天按时按点,自杀行为非但不见好而且愈演愈烈,最后一段时间甚至消瘦了起来。
他几乎把自杀方法尝试了遍,却意外的从不碰手腕和手。


巡演前我被半强迫的要求陪他去医院,太宰治特意挑了出国的前一天,那天我睡的昏昏沉沉,前天作准备忙到深夜。太宰却一反常态的无比精神,他从醒来就兴奋的踱步,也不拉窗帘不烧水做饭,一大早就赶回了他自己的房子拿他的提琴——在这之前他一直用上司给他的那架。他的琴出自名家手笔,是老旧了,音色也没太大的改变,一如既往的泛着好看的棕褐色。我被他吵醒就穿着居家衣蜷在毯子里,我在软塌塌的沙发上几乎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太宰治才回来,他把琴盒小心翼翼的放在地毯上,然后他把一袋东西扔在桌上,乒乒乓乓一阵才安静下来。我被他气得不行,一边骂他一边去翻那个袋子,结果里面是好几听啤酒和蟹肉罐头,还有两盒子方便面。
中午就吃这个了。他说。
我简直要跳起来打他,上司订好的午宴你忘了?
结果他轻描淡写来一句,还有晚宴,我没忘。翘掉不就好了?他一脸理所当然,我真想把他的面皮扒下来看看有多厚。
我下午还要去医院拿药,老头会同意的。他扬扬手里的袋子,我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有东西。他说还有速食披萨,现在就吃吗,我饿。我被他气到只能挥挥手,我的眼皮耷拉着睁不开,我对他遥遥喊了一句好了叫我,我要睡一会儿。
他没回话,沉默的时间长到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厨房,我本以为我会看到一地的血和半死不活的太宰治,结果他一脸灿烂的把披萨放进碟子,回过头故作惊讶的问我,呀中也,你从冬眠里醒了?
然后我开了厨房的窗反锁了门,把太宰治留在里面吹吹夏日的暖风,好让他不甚清醒的脑子稍微转转。
吃完饭他吱吱呀呀的拉起琴,我被他吵得睡不着,只能翻起了新曲。这首曲子大致编完了,只不过还没终稿。


那时候时间急,我也没太在意,就准备巡演结束后再修改。中原前辈朝我扬了扬下巴,就是刚才那叠,那时候的稿子。


太宰治整个下午都在拉琴,好像他要把余生的时间都用完,我只能陪着他练,弹到最后我干脆的砸了琴盖,我还指望他累了停手,结果太宰治不管不顾的继续练下去,几乎没有断过。他最后拉了这首曲子,初稿硬生生给他拉出了演奏会场的味道——我敢肯定他从没有这么认真过。他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暖光,然后捧着陪他过了半世的琴,好像要奏完余生的温柔。


快到傍晚的时候太宰治才想起去医院这回事儿,他说医生快下班了就不去了吧。我废了好大劲把他带到医院,然后我坐在门外的铁椅子上等他。我迷迷糊糊想到了挺久以前,他被推进手术室,我坐在门外心底泛起一阵阵凉意,我就像在海啸面前,冰冷的潮水拍着我的脸,我明明要窒息却无比清醒,恐惧感和绝望感一波一波涌上来盖住我,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醒过来是太宰治用手捏我脸,我睁开眼就是他放大的笑的不怀好意的脸,他连药都拿好了,发角服服帖帖的垂在脸边。蛞蝓你的冬眠期真不正常,他恶作剧一样的说,万一你醒过来我已经死了这就糟糕了,说不定你还会被抓进监狱。
我一瞬间想起了过往太宰治的无数次自杀未遂,这下我连调笑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,我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往电梯走,太宰治莫名其妙,索性一会儿他就哼起了歌。
晚宴去吗?出了大门我问他。
他像小孩子一样撇撇嘴,不要,他拖着声调,然后突然拽住我,他说随便找个屋台吧,好久没去了。
说完他补上一句,我请。
他熟门熟络的找了一个角落,然后叫了两碗豚骨拉面,他吸溜吸溜吃面条,眼睛还盯着烤鸡肉串不放。这人居然和摊主聊了起来,他冷不丁来了一句学生时代的晚上会溜到这里吃小吃,说这话的时候他眉飞色舞笑的如沐春风,我都快不认识这个太宰治了。
他要了啤酒,然后一瓶一瓶灌下去,这个时间点少了很多客人,横滨的夜风吹的帘子簌簌发响。摊主好像挺喜欢这个看上去朝气蓬勃的青年,就絮絮叨叨的讲起了以前的事。喝到后来太宰治都有点醉了,我因为明天出国的关系不敢多喝,就看他趴在桌子上附和着点头,后来干脆开始傻笑。醉醺醺的青花鱼神智不清的吐泡泡,我瞅着手表从他身上摸出钱包,这才把这个大麻烦拖起来。
太宰治连药都不拿了,我眼疾手快从桌子上捞起那个塑料袋,然后扶着这个醉鬼回家,走了一段时间他连动静都没有了,我拍拍他的脸,结果他一双眸子锃亮,似乎丝毫没有醉意。
能走就自己走,回去补觉。
他摇晃了一下站直,接着清清冷冷的月光就弯下腰把手搭在我脸上,这人的手出奇的冷,我被冻了一个哆嗦,他就俯下身给我一个吻。
然后他笑眯眯的稍微离开一点,手没动,指尖抚过我的眉骨眼角,然后按住我的眼睛,他不说话,我只能看见他的睫毛扑朔着,眼底映着一弯明月。


中原前辈说完了猛的灌了一口水,他想了一会儿说,第二天上司打了电话我才醒过来,醒过来就是九点,我这才揪了太宰赶过去,差点误机。
然后我和他正式开始巡演,巡演完了也快到了冬天最冷的时候,上司就打发我们去了澳大利亚,说是没什么安排,就给了一个大长假。在异国呆了两个月磨磨叽叽回到横滨又是一个春天,就像现在这样的春天。
太宰在巡演的时候还算本分,到了澳大利亚添了新兴趣,说是要殉情。回了横滨本性毕露,这时候他连手腕都想来一刀,我没办法,只能按时给他灌药,再威胁性的警告他别动不动就自杀或者找人殉情。
他药一直在吃,人却消瘦下去。有时候我看他的样子都心惊胆颤,他每日每夜的坐在床边,就开一盏台灯,窗帘不拉吊灯不开,一簇暗光外一片漆黑。他不碰琴,更别说修改谱子,整天哼着奇奇怪怪的调子,到了饭点才病恹恹的出来,也不吃饭,套了风衣装出一副精神的样子就出去鬼混。
他也不去医生那,问起就笑的神神叨叨。他从巡演完就不碰琴了,再也没碰过。
那时候我待在家里,太宰治带着一身酒气和香脂味回来,他甩了风衣就不要脸的凑过来,我就任由他动作,交换了一个吻之后他喘着气看我,他的脸白的跟鬼似的,我就调笑他说,你在外头怎么没被驱鬼的收了?
他不反驳,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再过几天就真要被收了。
当时我也没太在意,太宰治也没说下去。
第二天他尝试溺水自杀,我开了洗漱室的门,太宰治穿戴整齐卧在浴缸里,头发像海藻一样缠着他的脸,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死人一样,胸脯没了起伏,手指尖泡的发白发皱。


 


他还是被救了回来。上司来看他的时候干脆利落的把他安排给了一家疗养院,他没告诉太宰治,说是不刺激他。而太宰治在病房里躺了一天,等我过去的时候他托我把提琴带来。太宰治挂着营养液有点虚弱的笑着,我把琴给他,他开了琴盖就熟门熟络的从底下抽出一块丝绸方巾,一边擦一边哼着小曲,我隐隐约约的听不出大概。
他擦完了就把他的宝贝提琴塞给我,琴被他擦的锃亮,他说你帮我放好,替我供起来。
森鸥外要把我送精神病院,他以为我不知道。太宰治眯着眼睛弯起嘴角,竟带出几分狡黠,和他苍白的脸极不相称。我没回答,坐在床边抱着琴盒嗫嚅着说不出话。
我想说你为什么会知道,你为什么要自杀,你能不能不自杀,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。可是我一个都问不出口,这些问题的答案本就很明确,或者说根本没有答案。太宰治没理会我的沉默,他抬手抚我的脸,指尖还是划过眉骨眼角,然后他遮住我的眼睛。
你看见了什么?黑暗?他凉凉的问我。
对。
然后他移开手,他又问我,现在呢?
——我看见了你。
我盯着他好看的红棕色眸子,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错愕,又夹杂了欣喜和痛苦,然后他放开手,他把被子推开,然后露出了穿着病服的瘦削的身体,他站到我面前,也不管手上连着的长长的管子,他吻我的额头,眼睛,脸颊,最后停留在唇上。
中也,中也,他的声音第一次颤抖,他说你让我怎么办?


出事的那天我照常去疗养院看他,疗养院底下有一株桃花,那年开的特别旺,那一段时间天天起风,连续吹了七天,愣是在一场春光里吹出了几分寒意。
太宰治住的楼层比较高,我才刚出电梯没多久太宰治的护理就跑过来找我,小女孩岁数不大,急的快要哭出来,她说太宰先生不见了。
她说完这句话我的电话就响了,太宰治显得有点轻佻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,还夹杂着风声,他说我在顶楼,中也。
顶楼被一扇铁门隔断,鬼知道他是怎么开的门,等我踹开那块铁皮冲上去的时候,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从我脚下一直延伸到太宰治脚边。
他坐在栏杆上朝我笑,血从他手腕上的豁口那里滴滴答答不断的坠落着,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上赫然一个笑,一对桃花眼半睁着,手里一块白瓷片儿,被他轻轻巧巧的往后一扔。
寒意从我脚趾冒到头顶,我喊他的名字,让他下来,结果太宰治还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,他不回答,不拒绝也不同意。我喊的嗓子痛,就想冲上去把他带下来。
理智之下我尽量走的平稳,太宰治在红线的另一端自顾自开始说话,他说中也你别过来了,我没救了。
我觉得自己眼泪都要飞出来了,太宰治像个纸片人一样,我以为一个不留神儿他就轻飘飘的被风吹下去。我朝他喊,太宰治你他/妈敢跳!给我回来!
太宰治不管我继续说,中也你停下,不然我就跳下去了哦?
救活了也没用了,我要不成个植物人,再往好一点想,我的这只手也废了。他笑的眉眼弯弯,说出的话却绝望残忍,他说这次我连后路都没了,真的没救了。


 


「活在一片惨白的疗养院,等着微乎其微的治愈的希望,还是死在红雨一度的旧春光,了却暗无天日的余生?」


 


那再见了中也,活下去吧。他说,声音温柔缠绵。


 


然后太宰治仰下去,我冲上去想拉住他,但是一片衣阙翻飞间我连他一个衣角都没捞着。
我被跑过来的医生拉住,太宰治跳下去的时候风吹的特别厉害,那棵老桃树的花瓣儿被吹的翻飞,飘飘渺渺就像一场红雨。
太宰治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,翻飞的红雨覆盖在他的身上,然后风骤然停了,连续了七天的风在太宰治死去的时候兀的停下来,周围一片静谧,赫然是一场红雨一度的旧春光。


 


我们度过了彼此人生中最肆意的几个年头,后来太宰治死在桃花靥靥的春天,真是讽刺,那明明应该是最安稳的日子,而他撑过了酷暑寒秋凛冬,偏偏过不了暖春。


可是我不可能让他苟且过了余生,所以我没办法,我救不了他。


 


中原前辈说完沉默了一会儿,他把谱子塞给我,他说这谱我改不好了,你拿着吧。
他还是凌厉果断的样子,只是隐隐透出几分倦意。你有兴趣就改改。他说,太宰那混蛋……死了以后,我就没怎么认真碰琴了。
他不说话了,我眼尖的发现他手里的杯子和橱柜里的那个是一对,可是另外一个已经蒙了灰。房间里像是刻意挖空一半,明明那些地方是该放更多的东西的,可是一架钢琴放在正中,空缺被生生填补。这里都是那两个人的痕迹,可是现在只剩下一人孤孤独独。
中原前辈把衣服披上,他点了一根烟又掐掉,烟雾飘起来让他的脸迷迷朦朦,他说故事讲完了,太宰治死了几年了?
他又点了一根烟,然后嘟嘟囔囔就像是自言自语,他死了几年了?……算了,不想了。
他抬头笑着看我,他说时间不早了,你什么时候回去?
我连忙起身告辞,他没动,坐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走到门口,然后他又不经意的说了一句,那叠稿子别还我了,你和芥川相处的好点儿,以后总会有成绩的。
我想说些什么,关乎安慰或者疑问,可是我一句都说不出口。我的胸口也开始闷起来,我想问问中原前辈太宰先生究竟对于他是什么存在,可是我还是噤了声。
外头吹起大风,呼啦啦的一直送进了楼道,我不甚清晰的听见中原前辈暮然开了口。


——以后就是你们的时间了。


 


我回头看见他夹着一支烟,火星还在扑朔扑朔的亮着,而中原前辈疲倦的坐着,他的另一只手似乎是想按下琴键,可是他最后轻轻的搭在上面,没了声响。
房间里贴着蓝灰色调的墙纸,朦朦胧胧就像一场格外安静的海啸,冰冷的潮水掩盖他,没有一丁点儿桃花,没有一丝丝春光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End.


远雾 2016.8.17


8k5来见得我的诚意!一些废话我放在评论里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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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弥川千秋远负野 转载了此文字
    看的时候在外面,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硬生生的憋着不敢掉。很沉重。太宰先生可能真的是谁都留不住的吧。